往事回忆–高中的那些事

其实这是一段不想去回忆的日子,但是不知为什么今天有股冲动令我把它记录下来。那是1997年,那一年香港回归中国,那一年戴安娜皇妃车祸死去,那一年邓爷爷归老,那一年我读高中,县里第一中学,那一年也是我初到县城。

那是一天下午,坐在一辆全身都响玻璃无法关闭的小巴士,是一种往返镇与县城之间的小巴士,一共16个座位,没有一个座位坐垫是不烂的,16个座位的巴士塞进了三十多个人,还有鸡鸭等家禽及各种行李,大家在路上一起摇呀摇。在记忆里那天是这一样,先是翻过一座一座山,再穿过一遍橡胶林后沿着一条水渠坝开着半个小时,转个弯就到了县城。

到县城已是晚上七点,所以没有去学校报道。晚上住在县城一个亲戚的亲戚家里,爸让我叫对方堂叔。县城已华灯初上,路上有路灯,巷里也有灯,商店里有灯,商店外有灯,任何地方都有灯。灯就各种各样的颜色与状态,红、黄、绿、蓝、白、闪的、旋转的,目接不暇,我第一次看到这些五颜六色的灯,也是第一次看到城市的夜景。

那个晚上我才知道城市人进门要脱鞋的,但我不愿意脱,因为袜子有异味和破洞。也是那个晚上才知道城里人没有过夜饭,一般一人一碗饭。并且那个晚上,我把沐浴露当洗发水用,因为那时根本不知道有沐浴露这东西。夜里饿醒,望着窗外。窗外一遍昏黄,那是楼下的灯光。先是扫地声,然后是老人的咳嗽声、小孩哭声。当楼下包子店的香味传上来后,天就慢慢亮了,接着就是自行车与摩托车混杂声。

新鲜、陌生、惊喜、失态。

早上九点准时到学校报道,进入县里第一中学,给我的第一感觉就是大,进门就是一个很大的400米跑道的运动场,运动场中间是两个足球场,以运动场为基站,运动场的北边是一排五个蓝球场,蓝球场的北边居中位置是学校的礼堂,礼堂的后面是一座小山,校内公园。礼堂的旁边是一个标准50米五游道的游泳池。校门与运动场,第三个蓝球场、大礼堂成一直线,校道延着运动场左边,而大门的右边是四个100米场的停车棚,停放着摩托车与自行车。乡下我就读的中学还不及县第一中学的运动场大。

说了这么多,只是想告诉大家,那个时候的我只是一位来自乡下无知的小青年,初到县城,而城里的生活与人对于我这个小青年来说,除了距离还是距离…视野的距离,知识的距离…

班里有二分之一的同学来自乡下,都寄宿于学校,分成三个宿舍,女生一个,男生两个。一个宿舍有六张上下铺的床,一般只睡11个人,剩下一个空铺是给大家放箱子的。每个宿舍有一个卫生间,一个水龙头。环境还算可以,住的是楼房,全都安装了防盗网,防盗网除了防盗之外,更大的用途时日常用于晾衣服。楼下有保安,也就是舍监,一位五十多岁的老头,每天准时开门,放水,开电、停水、关电、关门。而城里同学每天都会骑着自行车上学放学上晚自习回家吃饭等。

不知道是因为我的长相和语言不像本地人还是当初我留着当时城里最流行郭富城中分发型的原因,第一学期,当时一米七五的我被安排坐在教室里第二组第三排。同桌是一位城里人,前面一桌女生也是城里人,后面一桌女生,也是城里人,而我坐着有点独立鸡群,不是很协调。也不知道是不是座位的原因,令我与坐在后面大多数与我一样来自乡下的同学拉开了距离,反而高中的朋友是来自其它班的同学。

读书对于我来说并不辛苦,除了英语之外其它科目还算可以,但最辛苦的是上午上了两节课后的肚子就开始在闹革命,难受。在学校每天6点钟分起床,7点10分做操,7点30分至8点朗读课,第二节课下课就已十点。不知道校方是为了赚钱的原因还是知道同学们这个时候肚子饿了,所以第二课后活动时间延长10分钟,让大家去吃课间餐。

早餐,对于我们这些乡下来的同学来说,基本上是一盘粥,一个面包。粥,很稀,用的是头天剩饭煮的。有时候粥还带一股焦味,那股焦味来自头天剩饭的锅巴。包子小而无馅,说它是包子只因有那么一点青菜馅,但我觉得叫馒头更会体切。除此两样之外,当然还有其它的,如炒河粉与猪肉粥,一元一份,消费不起,当然,不排除一些生活水平较好的同学会购买。所以两泡尿之外,肚子就空了。

课间餐不是像幼儿园那样,每人都有份,而是你有钱,此时可以去学校的小卖部或者食堂去买吃的,只是为了不影响上课,校方把第二节课与第二节课的活动时间延长而已。课间餐食堂一般会有瘦肉炒河粉,干炒河粉,瘦肉粥,皮蛋粥,鸡腿。价格需是1元2元,但那时候的消费水平觉得价格不菲。小卖部此时最好卖的方便面,5毛一包。我们这些来自乡下同学一般都没有怎么去消费,去消费的基本上都是城里的同学。

课间餐时,大部份同学都没有留在教室,感觉怕被别人知道自已不去课间餐一样,此时的我大部份时间奔向图书馆,还上已看完的书再借新书。我承认那时有那么一点自卑。也有一些同学这个时间会在运动场三五成群散散步。

说完课间餐,与大家分享一下当时我一个月的生活费安排计划。那时家里给120月当生活费,当然,还包含往来车费10元。这120元的分配如下:10元车费;10元的日用品,含15包飘油洗水,每天用半包,一包洗衣粉,一支牙膏;10元日常使用,主要是用于购买书纸笔及周日下午2元钱连看两场电影;剩下基本用于伙食费,早餐5毛,中饭晚饭各一元,剩下的偶尔下晚自习会买一包方便面。所以家里给的120元可以说是够花,但也需要数着花的,再者是我们这些男孩子,花钱比较大手大脚,没有节制,往往一个月最后一周就没有钱了。还好,餐票月初已买好,并且偶尔睡懒觉早餐不吃(那样的早餐不吃也罢)。

120元每个月的生活水平也只保持一个学期而已,第二学期家里就增加到150元每个月,当然,物价也涨。之所以与大家分享这个,是因为读高中三年有几件事永记于心,这几件事都跟钱有关,这几件事也基本上构建了我整个高中时代的记忆。

一、与暗恋对像吃饭…

第二个学期,暗恋班里某位女生,就是坐在我前面的那位女生,城里人。不知这个能不能称之为暗恋,与她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题,至今我还记得她的名字。有一天,我传个纸条给她说中午请她吃饭,第三节课下课之后,她才偷偷的回传个纸条说行,为了不让同学们看见,所以不选在学校周边吃,说到某某中学校门口前面的XX快餐店。

狂喜…第四节课完全不知道老师在说什么,只是在考虑向那位朋友借辆自行车,考虑吃这顿饭大概要多少钱。因为那时学校周边餐馆快餐也只需要2元一份,所以我认为好一些的不外乎贵一些,3元一份足够,两人只需六元,那我当月剩下的十元钱请她吃饭足够。

下课后,我与她一前一后,两人相距十米,装着各走各的。从车棚里推出自行车,经过她身边只说了一句我在XXX地方等你,然后骑上车狂飞。不知上天对我有意见还是让我对第一次约会留下深刻印象,出校门就大雨。

这点雨算什么,狂骑自动车,时不时回头看看对方是否有紧跟于后,我很快到了目的地,但发现她不见影踪,消失了。我只好在目的地等她,过一会雨停了,她一会出到达了目的地,全身湿透,说是刚才骑车过一个水坑摔倒,所以先推车去路边避雨。我不敢直视,一是愧疚,二是对方全身湿透,内衣模糊可见。只是说声,那我们进去吧。

进去餐馆坐下,拿起菜单一看,还好不贵,只需要三元一份快餐。于是我大大方方地对她说,你点吧,你比较我熟悉。她大方接过菜单说行,于是叫来伙计分别点了两个快餐。此时伙计推销:两位需要喝饮料或是老火汤吗?她说,行,那给我来份汤吧。然后她问我,你呢?我心里时此在打鼓,汤多少钱一份呀,刚才没有留意汤的价格。我说,我看看。拿过菜单一看,晕。一份老火汤也是三元钱。那就一共去掉了九元钱,只剩下一元。

我装模做样看了看,说,算了,我就吃饭吧,课间餐时吃了,现在还很饱。此时伙计又开声了,建议不吃汤可以来支可乐,只需要1元,因为等会鸡扒饭比较干。我恨死这位伙计,抬起头来看了看她后充大头与伙计说,行。但心里恨死这位伙计了,原以为10元,吃个饭还剩下4元,到时再借一元就够周末回家的车费了。

此时知道,拍拖是需要资本的。穷人先好好读书吧。

二、捐款

某位同学,帅哥,学校足球队主力前锋,在寒假期间在家里热火器洗澡,煤气中毒,抢救回来已成植物人。学校动员捐款。于是同学们纷纷献爱心,你一元二元,他三元五元十元的。

不知道是因为我们班捐得少还是校长觉得捐的总数不够大,要求各班主任回教室再次动员同学们捐多一些。也不知道是班主任在会上被批评还是排名落后,回教室后他要求每个同学捐5元以上。5元不多,但此时已是月末,大家钱用得都差不多了。城里的同学没事,放学回家向家里要就是了。而我们这些寄宿同学就有向自已的好友或者同乡借了,但谁都不想借钱。当天晚上,班里人都基本“捐”了五元,也剩下几个实在借不了钱的当天晚上根本就没有回教室上晚自习。

我没有去向同乡借,一是我认为自已已捐了两元,二者我也真的没有钱了,三是5元钱对于我来说差不多是两天的饭钱,5元钱需要母亲卖上20斤青瓜,也是辛苦钱。我认为自已已量力而为,虽然捐少了,但那也是我的一份心意。

但老师没有这样想,他认为5元钱不多,他动员我们捐但没有捐够5元钱,是把他的话当耳边风,不尊重他的意愿,也可能是因为有几个同学没有捐款也没有回教室,所以把火气全向我拔来。当着全班同学批评我,问我有没有爱心,我无言,唯有站起来向老师说我去向同乡借吧。

我从后门出去,因为老师当着全班的同学批评我,羞愧十分,所以有点分不清方向。当我发现走错方向时折回经过教室时,听到我这辈子无法忘记的一句话,老师说:比葛朗台还吝啬,5元钱都不愿意捐。全班同学哄笑。

还好,处于教室外黑暗的我没有被人发现,但那一刻,我泪流满脸,无地自容。

三、毕业照

转眼之间,高中三年也快过去。我的座位也从二组三排安排到四组六排,教室中段的靠窗位置。高三时座位的安排也是按高二时的考试成绩排序的,半个学期做一次调整。暗恋对像经过那次约会后成了真正的朋友,但不是那种恋爱的感觉,而是那种可以聊得来的朋友。并且对方在高二时选择文科,被已分班到历史班,又名叫美女班。

高三时班里增加很多同学,其中有三份之一复读生。第一排顶着讲台,最后一台靠着教室后墙,桌子之间免强可坐人。有人很努力在学习,也有人无所事事,玩玩游戏,也有人笑看人生,按步就班,更有人恋爱依然,睡觉依旧。高三最后一学期班主任也好像放任自由,因为努力的同学无需你再去要求对方需要更努力,不努力的同学再要求努力也没有用。

高中,黑板已多次没有人去擦,教室卫生也没有人打扫,好像大家都忘记谁是值日生。大家每天都是模拟考试,评论试卷,再考试。每个科任老师之间调课,这两节课你考试,下两节课我考试。所以当班长提议照毕业照时没有多少人响应。但班长还是按计划进行,在某个早上做完操后,全体班成员排队照像,我偷偷溜到一边去,没有参于。因为经过高二分班,高三有很多同学都是陌生的。

所以我没有高三毕业照,同学们的毕业照上也没有我。但事后有同学告诉我,当时班长点名时,有差不有三份之一人没有到场(那时一班有上60人)。还有一位城里的同学开玩笑说,是不是他们月尾没有钱了,之前捐款有些人没有钱就没有回去上晚自习。

当然,还是有很多开心的事情值得去回忆的,该文只不过是勺子文章:”形式各异差别很大“、坛子文章:“那钢镚清脆地砸到了碗里”的两篇文章引起我读高中时对于钱、捐款的一些回忆,仅此记录。同时每个人对于钱的定义都不同,你是如何定位钱,钱就如何定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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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回忆–高中的那些事》上有28条评论

    1. 佐仔 文章作者

      对,这些都是小事,其实也没有去担忧,人生不外乎几十年,一转就过去。
      只是有一些事情会让你会令人改变对某个人或某件事的看法,只是自已没有留意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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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kekeyao

    你记忆力真的很好,很喜欢这种真实的文字。另外反馈一问题,你下面的投票功能不错,但是在遨游4下面好像不能点击,另外,默认投票就是5分吗?如果是的话,这不客观啊,就失去了投票的真正作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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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佐仔 文章作者

      遨游4没有测试过,但在其它浏览器正常投票,由于这个浏览器比较小众,所以不再去做兼容了。

      默认是零分的。一颗代表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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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马光

    我都忘了高中是咋进县城的了,没啥印象。
    那姑娘也不是你啥“暗恋”对象,你俩这明摆着就是都对彼此意思,叫“互恋”吧。
    捐款那事,你那个老师做的太过分了,哪有这样的老师!换做我,当时我都给他急了。生活费本来就那么多,上哪捐钱去啊!我记得高中时一个月生活费也就是100元左右。那时东西便宜,一餐两馒头五六毛,再加个小菜,一顿也就一元左右就搞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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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佐仔 文章作者

      呵呵,咱俩都是那个年代的人,那时候汽油才一块多两块一升,便宜。 致于老师有时候为了维护尊严,做一些自已都不知对错的行为。 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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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民工

    这么高的个,为神马安排在这么靠前?
    话说你们97年的宿舍都带卫生间了,挺高级的。课间餐,那岂不是每天都要去图书馆一趟?这个,看书的速度就不是一般的快咯。
    那个时候的我,都没有这么独立的思考,考虑不捐,你那时就有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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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佐仔 文章作者

      97年,在广东很多学校的宿舍都有独立卫生间的,觉得这是南方人习惯的原因较多。
      我也觉得奇怪,为什么座位安排那么靠前。可能是因为我不像当地人的原因吧,无论是长相还是语言。这是我以为的,但一个学期过后就被安装到其它位置了。
      我基本上两天一本书,好看的就认真看,不好看的就换掉,校边的租书店我是常客,那时候每本书2毛一天,后来涨到5毛。
      不敢说是独立思考,只是那时确实穷,也是因为知道钱来之不易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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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Jane

    亲爱的,
    能不让自己这样老吗?能不能老是回忆你当别人儿子时穷光蛋的日子?还嫌头上白头发少吗?
    多想想现在当了女儿爸爸的自己吧,你会开心很多.
    活在当下,活在将来不是很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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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蓝色渲染

    我06年上的高中,那时候一个菜夹馍难吃得要死,但是每天早上起来还是要吃的。
    的确,父母太辛苦了。青春年少总是值得怀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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